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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天上的胡金铨老师

  • 2012-07-03
  • 中国时报
  • 江青/文

 说起来恐怕您会笑我,我忆起您最多的,是您在厨房中得意的拍黄瓜的模样,您老是说这盘得意杰作是您的「绝活儿」。我们还差一点当了同院的近邻呢!现在想来仅仅是在转瞬之间,真的是人世来去匆匆,朋友聚散也匆匆吗?

 胡老师:

 一晃眼很多年过去了,每当和佩佩见面总要谈到您。

 我仍然时常住在纽约,每当经过501 Lexington Ave近四十七街,看到Hotel Roger Smith时,都会不由自主的忆起您。忆起那段在您生命中重要的一段往事。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一九七七年您来纽约,到哥伦比亚大学不是讲电影而是谈您的老舍研究,这是您一向感兴趣的话题,在我的印象中您对这一课题的热情绝不亚于电影。

 我在老顽童夏志清教授家中听您高谈老舍的《四世同堂》,又在王浩、陈幼石家中听您和young stone(您和夏志清都喜欢如此称呼幼石)辩论茅盾。幼石的雄辩在美国汉学界中远近闻名,您哪里是我这位好友的对手,到现在我还记得您气急败坏大汗淋漓的模样,而我则在一旁偷笑,胡大导居然也有败退的时候。

 回顾旧照 故人笑容如昔

 后来于梨华打电话给我,打听您是否仍在纽约?有无可能到纽约州立大学奥本尼分校中文系演讲,而且她说明是替系主任锺玲女士打给我的,系里经费不足,只能付微薄的车马费。您一听说就兴高采烈的答应了,还说:钱不钱都无所谓。现在回想起来,这不就是您一辈子做人的「脾气」吗?到后来您一切的不顺畅,不得意,等等,等等,不也都和这「脾气」有关吗?

 您还记不记得到了奥本尼的三天后,您就给了我一通电话?说:「小青,我不走了。」到现在我还记得您兴奋得如中头彩,但一时之间您说也说不清楚。总之,我知道您是堕入爱河了,对象是我并不相识的女博士锺玲。记得我开玩笑说您有博士情结,所以一见钟情。于梨华也打电话跟我说:「啊呀!我当了大电灯泡你知道吗?系里没有钱租旅馆招待大导演,只能住在系主任锺玲家,锺玲感到不方便要我搬过去作伴,我带了睡衣去,哪知道……」我和于梨华在电话两头惊呼小叫加大笑,当时我真的替您高兴呢!

 几天后我们在纽约相见,您开诚布公告诉我您的难处,您打算在纽约住下来追锺玲,但旅馆费难以负担。怎么办?您也知道我在搞赚不了钱的现代舞,爱莫能助,但我马上想到了当时还是我男朋友的比雷尔(Birger),他有一套长期租用的公寓在Hotel Roger Smith里面,这个老好人,我一提朋友有急需要用,他就不加思索的答应让出来。当然他不是您的影迷,我想他从来没有看过您的电影,就像他一辈子从来都没有看过我演的电影一样。

 不得不告诉您:Birger两年前也走了,也许现在你们会见到?我希望!他只知道您的名字叫King Hu,您老是叫他Burger(汉堡包),而他对美国通俗文化最反感,所以我依然清晰记得当年他迫不急待的教您念他的名字,Birger的瑞典名正确发音该是:Beer ear(啤酒耳朵),切记!得连在一起念才行。

 您的订婚酒席安排在中国城的餐馆中,近来整理旧照时又看到了,您看,我还保存得好好的呢!记得比雷尔因工作回了瑞典没能参加,但住在附近的电影界老朋友全来了,瞧!大家为您笑得多开心啊!您和外表弱不禁风的锺玲也笑得如此甜蜜,可是后来你们……还有如今这张相片上的严俊大哥、李湄姐,乔宏和您都不在了。回首前尘,尤感世事不胜悲,怎么不叫人黯然神伤!

 亦师亦友 难忘真挚情谊

 一九六三年我还是邵氏电影公司南国实验剧团第二期学员时,您拍《玉堂春》,其中一场戏,需要几位卖唱又卖笑的酒家女,同期同学李国瑛(后艺名李菁)、倪芳凝(后艺名方盈)和我都被同时挑选上。惭愧的很,我至今还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但听说是这部影片将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带上了后来的银色天涯。我当时还是南国学员,所以要叫您胡老师。

 记得您最喜欢听倪芳凝的京片子,故而给她取外号「小北京」,以后我们也都这样跟著您叫她,叫了她一辈子。如今「小北京」也走了,你们可以又在一起用道地的京片子天南地北的聊天了。

 《玉堂春》之后我们竟然没有再一起工作过,我随刚脱离香港邵氏电影公司的李翰祥导演新组成的国联公司去了台湾,您也差不多在这段时间去了台湾给联邦电影公司拍戏。虽然是不同公司,但见面的机会倒是很多:一来您和小宋(宋存寿导演)以及李导演(李翰祥)是拜把子兄弟;二来您的弟子郑佩佩、梁乐华(艺名岳华)、陈鸿烈都是我的南国同学兼好友,您对他们老是关爱有加,在台港有的是机会聚会;再有,当年您在台湾力捧的爱徒徐枫,家在台北时和我是近邻。至今我还记得您要找我出去聊天吃饭什么的,总是永远不入我家门,而在门外高呼:「小青啊!我们在外面等你。」我知道您对我那段婚姻很不以为然,但绝口不提,采取的态度是显然的。我们就这样一直保持著亦师亦友的来往。

 哦,突然想起来了,我们还差一点当了同院的近邻呢!记得吗?您、我、张冲、姚凤磐四人在台北木栅河边合买了一块农地,面积有多大如今我已不记得了,但计划是各盖各的独栋房子,但院子合用,您需要在家中有影片剪接房,我需要在家中有练舞间。那时想的多美啊!院子里种什么花,该栽些什么树都在讨论之中,还想建游泳池什么的,前前后后拖了一阵子,还没启动。当然到后来我将一切抛在身后,一无所有,不辞而别,远去美国。

 写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当年要合伙的小院中人,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个,你们三人都先后离去了,现在想来仅仅是在转瞬之间,真的是人世来去匆匆,朋友聚散也匆匆吗?

 难得重逢 时光逝如流水

 九二年我们到台湾参加金马奖三十周年庆典活动后,都去了香港,又不约而同住在香港大学柏立基学院。那时我们已有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您已离婚搬到了洛杉矶定居,我仍然东奔西跑的,但基本上家在瑞典,待在欧洲的时间多,所以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可以在千里迢迢的东方重逢。

 李大王(李翰祥)约了您和我到金钟的一个酒店大堂相聚,我们住在一处也就结伴赴约。他当时希望我客串演出电视剧集《火烧阿房宫》中的一个角色,在北京时已跟我谈过。好像你们哥儿俩也多年没见了,要谈的可商议的事都多著呢。

 我们都很珍惜能再相聚的时光,但怎么就会扯到歌剧《杜兰朵公主》上去了呢?唉,真是的!那天我真不该惹您不高兴,如果那天我懂事些,多体谅您些,不必争一时之「气」就好了。也许该怪我?还是该怪我们都多喝了几杯?您意气风发的高谈阔论当年卡拉扬找您执导《杜兰朵》的事,其实让您高兴「过瘾」就好,我应当像从前一样当个小学生,当个忠实的听众,听您滔滔不绝,那不就没事了?那时期您难得兴致高,我为什么偏偏要给您泼冷水扫您兴呢?

 说起《杜兰朵》,我在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初期,先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任编舞,后来又在瑞典和波兰同时担任此剧的导演和编舞工作,对故事、音乐、结构都有自己的见解。所以在谈到自己熟习的内容时,不免和您有些地方「意见相左」,对您的说法提出许多异议。大概您还是把我当成当年《玉堂春》中的小姑娘了,不允许我「目无尊长」;还是因为您那几年心情郁闷,处在低潮深谷中,事事都不如意,故而特别敏感,发作而成?一切的一切现在都无法知晓,一切的一切也都成过去了……

 无限追思 遥寄敬重想念

 还记得那天,面对两位我年少时的「大王」(认识您俩时我当年十七岁),我不得不落荒而逃,我开玩笑似的对翰祥说:「您大材小用」,婉谢了他的片约,和您也不了了之的留下了「尾巴」。那么难能可贵的一顿饭局,结果被我搞得一团糟,没有和你们一起享用就扬长而去,现在想来是我千不该万不该的,我哪里知道那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唉!唉!唉!冷若冰霜的中国公主杜兰朵和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本来和我们离得就很遥远,更何况《杜兰朵》原本就不是一个中国的故事,那是「天方夜谈」中的一节,真正是何苦来哉!

 说起来恐怕您会笑我,我忆起您最多的,是您在厨房中得意的拍黄瓜的模样,您老是说这盘得意杰作是您的「绝活儿」。如今我还是那么喜欢吃,当然非下厨不可,但再做还是自愧不如,无论如何也无法赶上您的大师水平,还有您的豆腐,那样朴实无华而津津有味。大概老师就永远就是老师!不管过去、现在和将来,我都会这样敬重的称呼您:胡老师!

 小青

 二○一一年春,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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